一些,但脑子还是钝的,像浸在一缸温水里,什么都沉甸甸地往下坠。他仰起头,望向树冠间挂着的小灯笼,暖黄色的光透过薄薄的绢纱洒下来,一团一团,晕染在枝叶缝隙里,像浮在半空的萤火。光线并不刺眼,但他还是眯了眯眼,没有移开视线。
&esp;&esp;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游走。他就那么仰着头看着,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那些灯笼,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周围的夜色被灯光泡得温温吞吞的,连同他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一起,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他忽然觉得,就这么坐一会儿也挺好的。不用想下一步该去哪里,不用想明天要面对什么,只要坐在这里,吹着风,看着头顶那些晃晃悠悠的光。
&esp;&esp;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他只是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热闹的饭桌上,不想回到那个满是摄像头的别墅里,不想回到那些被安排好的剧本里。
&esp;&esp;他就想这么坐着。
&esp;&esp;蒋明筝沿着古镇的石板路追了五六分钟,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esp;&esp;南晖斋出来那条巷子明明不长,以隋致廉那个跌跌撞撞的速度,走不出多远才对。可她一路追到岔路口,左右张望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她选了左边的路小跑过去,穿过一段挂满红灯笼的连廊,尽头是一座小石桥,桥下河水黑黢黢的,两岸空无一人。她站在桥上转了一圈,骂了一声,又折返回岔路口,选了另一边。
&esp;&esp;这条路通向古镇中心的广场。石板路渐渐开阔,视野亮了起来,远远地,她看到广场中央那棵挂满灯笼的古树,树冠在夜色里撑开一团暖黄色的光晕。树下围着一圈矮矮的花坛,花坛边上坐着一个人。
&esp;&esp;她放慢了脚步,喘匀了气,才走过去。
&esp;&esp;“喂。”
&esp;&esp;声音从头顶传来。隋致廉缓缓抬起头,逆着路灯的光,他眯了眯眼才看清来人。
&esp;&esp;蒋明筝站在他面前,胸口微微起伏着,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显然是找了好一会儿才寻到这里。她低头看着他,路灯在她身后笼出一圈光晕,她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语气里的无奈却清晰可闻:
&esp;&esp;“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esp;&esp;隋致廉看着她,没有回答。
&esp;&esp;他就那么仰着头,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去,把目光重新锁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不肯说。路灯把他的影子缩成矮矮的一团,窝在花坛边沿,像一只蹲在墙角不肯挪窝的猫崽,浑身上下写满了“别碰我”。
&esp;&esp;“行,我的错。”蒋明筝无奈妥协,“对不起,隋先生,请您原谅我,和我回去休息。”
&esp;&esp;隋致廉还是不说话。他低着头,手指绕着牛仔裤膝盖处那根冒出来的线头,缠一圈,松开,再缠一圈,反反复复,好像那根线头是什么天大的要紧事。路灯在他垂下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就不走”的犟劲儿。
&esp;&esp;“差不多得了。”
&esp;&esp;蒋明筝的耐心已经绷到了极限。今晚本来和周戚宁约好了电话,结果对方临时有台急诊手术,她能说什么?病人最大。行,她认了。想着早点回别墅洗洗睡吧,结果倒好,摊上这么个醉鬼犟种,在这儿跟她演木头人。再联想到这几天的新仇旧恨,追出来还被甩脸色,一股无名火直窜天灵盖。
&esp;&esp;她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鞋尖。
&esp;&esp;“走了,快点。”
&esp;&esp;很可惜,这一脚并没有换来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隋致廉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踢的鞋尖,然后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然后他默默地把那只脚缩了回去,往旁边挪了大约半个屁股的位置,重新坐定,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esp;&esp;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esp;&esp;蒋明筝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挪了但又没完全挪、走了但又没完全走的人,深呼吸了两次。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上市公司的掌舵人打交道,而是在跟一只被人踢了饭碗、赌气挪到墙角继续吃的流浪狗对峙。区别在于,流浪狗不会用“我就坐在这儿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沉默来折磨她,流浪狗会对有恶意的人张嘴。
&esp;&esp;“隋致廉。”
&esp;&esp;蒋明筝叹了口气,认命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刚才他挪了那半步,花坛边上刚好空出一截位置,她顺势坐下,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