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盏灭下去,只有书房还亮着。许鹤年坐在案前,手里的账册半天没翻一页。白日族议的事已经处理完了,许景安暂时失了粮运和商路,几个族老也安分下来。江州那边,谢云深还在查南陵仓。该做的,她都做了。偏偏心里总有一处静不下来。她伸手摸进袖中。那几张从静芙宫送来的纸还在。早上收到的时候,她只觉得李润卿算得周全。到了现在,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许鹤年盯着烛火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把账册合上。
“来人。”
门外的侍女推门进来。
“家主?”
“备马。”
“这么晚了?”
许鹤年顿了一下。
“去静芙宫。”
宫门早已落锁,静芙宫却还留着灯。许鹤年站在宫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守门宫人认出她,明显愣了愣。
“许大人?”
“殿下还没睡?”
“殿下刚歇下不久。”
许鹤年沉默片刻。
“劳烦通报一声。”
宫人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
“殿下让您进去。”
许鹤年怔了一下,她原以为自己会被拒之门外。穿过长廊时,夜风带着些凉意。殿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
李润卿已经换下了白日的宫装,只穿一件素色寝衣,披着外衫坐在榻边。桌上放着一盏茶。看见许鹤年,她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
许鹤年站在门边。
“没事。”
李润卿看了她一眼。
“没事?”
“嗯。”
“那便回去。”
许鹤年没动,李润卿也没催。屋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许鹤年才低声道:
“今日的东西,谢谢殿下。”
“不必。”
“若不是殿下……”
“你自己也能处理。”
李润卿打断她。
“我只是提前替你准备了一份东西。用不用,是你的事。”
许鹤年抿了抿唇。
“殿下为什么帮我?”
这一次,李润卿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因为许氏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一句话,很平静。许鹤年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她早该知道。李润卿做这些,不是因为她。她不过恰好坐在那个位置上。许鹤年笑了一下。
“臣明白了。”
李润卿看着她。
“明白什么?”
“没什么。”
她低下头。
“是臣深夜叨扰。”
说着便要转身。
“许鹤年。”
她停住。
身后传来李润卿的声音。
“既然来了,坐吧。”
许鹤年回过头。
李润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站着说话,像什么样子。”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