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未提,只是看着这个侄子。
刘煜一身亵衣下了龙床,寒风刮进来,他打了个冷颤,但是却很松快,他说:“李泉儿,拿笔墨,朕来写禅位诏书。”
他做这个皇帝窝窝囊囊,下了很多旨,都是学士拟的,只需要他盖个玉玺就好。而如今,这是他亲笔写的圣旨,一字一句,刘煜写的很认真,背脊也慢慢的挺直了,写完了,他看向叔父。
“叔父,你还是我的叔父吗?”
“嗯。”
刘煜便潸然泪下,嚎啕大哭,哭的不是丢失的皇位,哭的是应该早早如此,应该早早如此啊。
“叔父,我太胆小怯懦了。”
承平十四年秋,整个皇宫没人能睡下。
两宫后妃所有人被关在两处,严加看守。
第二日正好是早朝,不知情的大臣们入皇宫,刘煜穿着明黄龙袍坐在上方,李泉儿捧着禅位诏书,念道:朕以薄德,谬承大统,临御天下数载,德行有亏,天怒人怨,才识暗昧,治术无方……皇叔扆,禀性仁明,才略宏深,民心所归,天命所属……
刘煜当众脱了帽冠,退了龙袍。
刘扆现身,一身黄袍,刘煜退到后位。
大殿内,众人目瞪口呆,忠义侯爷齐衡第一个跪的,跪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很快殿内响彻万岁的声音。
顺天命15
李书以为王爷让他去接王妃,却听王爷说:“你快马过去先给王妃报信,一切都好,之后等我亲自过去接。”
“圣上。”李书改口很快,“现在才定下来,朝中不稳,奴婢去接主子就好。”
刘扆:“是因才定下来,所以等等,我亲自去接。”
京中该杀的人多,阿宁偏心护短他,但阿宁本性是善的,见了这些乱糟糟喊打喊杀的场面,阿宁心里是难受的,但不会让他担忧,所以不着急接,等他处理完了,一切都太平了,再去亲自接阿宁。
那是他的皇后。
李书懂了圣意,躬身行礼便退下。
“李泉儿既然要陪刘煜,是个忠仆,随他吧。”
他听圣上如此说,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头,欠身离开。先去办正事。
李书带了五人,快马加鞭,每到驿站换马,如此半个月的马车行程,愣是七天就跑下来了。到了平州弥鹿猎场时,雪停了,大太阳,积雪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天冷,即便出了太阳雪也没化开。
王妃带着两位小主子在晒太阳,小主子们裹的厚实,圆乎乎的像两颗粽子。
李书老远一看,心里也软了,不由想,圣上说的话——京中少不了血,现在确实不适合接主子和小主子回京。
他刚落马,赵墨眼尖应该是瞧见了,跟主子说了话,主子一下子慌了神,喊人将两位小主子抱进去,自己快步走,到了后头跑起来——
这哪成啊,哪有主子跑来见奴婢的道理。
李书脚下加快,噗通先给主子跪上,他这一跪,主子脸煞白。
当即,电闪雷鸣之际,李书知道,主子误会了。
“他、刘扆——”
“主子,王爷平安,先皇禅位诏书已经将皇位禅让给王爷,不日登基,王爷怕主子担忧,特派奴婢前来通知报信。”李书老老实实语速快速道。
赵墨扶着主子。
孙归宁大起大落,整个人差点栽倒,听完李书的话,鼻子冻得发红眼睛也是懵的,他眼里还含着泪水,现在自然地滚落,不是他哭,是生理性,刚才真以为李书来报信,让他们快跑。
迟来的眼泪现在掉下来。
他胡乱擦掉泪,不敢欣喜,定定看向李书,他怕李书骗他。
李书起身,躬身在侧,小声说:“主子,京中一些事情,还有后宫,圣上要处理,他说您心软,怕您难受,还有孩子们在。”
这话有点太直了。
但孙归宁知道,确实是刘扆说的,他这次缓缓松了口气,彻底松了口气,“你回来了,他身边还有能用的到的人?”
“主子放心,有的。”
孙归宁:“赵墨,给你师父备热水热饭,等会再说。”他脑子得缓缓,想想到底是现在去,还是听刘扆的话。
李书心想王妃也太客气了,这般体贴下人,等他草草洗漱吃了饭——主子让你下去收拾,你总不能没眼色真吃、洗一个时辰吧,他很快回到王妃暖阁间,就听体贴下人的王妃说:“回京吧。”
“啊?主子,王爷说,让奴婢陪着您,不必着急进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