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在夜色下闪闪发光,似乎充满着期待。
“勒托,你知道吗?”她说,“我真的非常想要人类迎来这样的时代:不再需要人类里万中无一的存在,普通人也能用努力和汗水缔造所有。我想证明这种事是可能的,我想让普通人不会因为希望渺茫而放弃,我想——”
少女侧过头,用那种天真而又充满热情的语调说道:“从几个平平无奇的人类缔造的屠龙传说开始,鼓励更多的人,让那个不再需要英雄的时代快点来到。”
这语调是真诚的。
这句话是真诚的。
甚至这句话背后的希望看上去也是美好的,充满着对人类未来美好的愿景。
但是啊,但是啊——
夏章雾注视着那对洋溢着笑意的红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对方话里真正的意思。
这是一个时不时会有满脑子反人类的文学负面体突然冒出来的世界。这是一个生而有异的异能者真实存在的世界。这是一个三次元作家怀揣着恶趣味创造出的情绪垃圾场。这是一本该死的需要危机来推进剧情的小说。
这是一个没有英雄就无法存续的故事。
在这样的前提下,“不再需要英雄”的希望只能成为一份毒药。就像把拔掉蛇嘴里用来自卫的毒牙、捆住猛禽用来生存的利爪、抽出蜜蜂连接着心脏的针,只是让它们无能为力地面对接下来的灾难和接踵而至的死亡。
不,甚至可能更糟糕。
因为那些生而不凡的英雄与异能者并不是毒牙、利爪、毒针这样单纯的工具。被抛弃的他们有着自己的思想,他们也能感觉到被排斥和视为异类的痛苦,而这种痛苦也能被转化为愤怒。
虽然看上去态度很温和地混迹在人群中,但文学负面体针对英雄和人类的浓浓恶意从来都没有变化过。
夏章雾眯起眼睛,沉默地听着对方的话,想起二十一世纪龙本打算四处袭击人类,让民众的舆论把他逼到战场上的行为。
他突然意识到了:尽管行为存在差异,但贝奥武夫的目的从来都没改变。
它想做的不仅仅是杀死英雄这么简单,而是想让人类自己把英雄推向毁灭的结局。
从来如此。
不懂就问,这是柴刀结局吗
文学负面体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这是一个夏章雾根本懒得动脑子去想的理论问题。他所秉持的理念向来是不管对方是什么,只要弄死就行。反正这种三次元负面情绪的残渣是不可能被回收再利用的,把它们全部送到死亡那一侧就是最好的结局。
但除此之外,他也必须承认,或许是脱胎自描述人类的文学作品的缘故,文学负面体其实是一种和人类思维很像的物种。
它们会受到威胁,会投鼠忌器,会进行欺骗和表演,会委曲求全,会权衡利弊,也会拿自己的死亡设下陷阱。
它们都拥有着对人类本能的深切憎恨,坚定不移地行走在报复人类的道路上,一切的行动都为这个目的而服务。这种仇恨就是文学负面体无可改变的本质。
但每个文学负面体在怎样才能更好地报复人类的事情上,由于各自能力和想法的差异,都有着独特的想法。
已经与不少文学负面体打过交道的夏章雾觉得自己早就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可能还是不太了解这些家伙的想法。
过去他接触到的文学负面体的态度都太固执了。比如那位宁愿用死来达成自己目的,也不愿意用最简单粗暴方式来毁灭人类的冰雪女王。比如这位明明有能力仗着不死之身屠杀人类,却还在玩屠龙者小游戏的贝奥武夫。
这让他天然地有了一种感觉:当文学负面体决定好自己要怎么对付人类后,是不会改变自己毁灭人类的方式的。不管发生了什么,它们都会毫不犹豫地一条道走到黑。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文学负面体是有着类似人类思维的存在,只是多了一个不容动摇的毁灭人类的目标。但在如何达成目的的路上,拥有人类思维的他们理当是非常灵活的。
尤其是贝奥武夫这样的文学负面体。
它是存在于无数的年代中的龙,它经历了相当漫长的故事与相当漫长的时间。如果说这些经历对它没有产生改变,没有重新审视和调整自己的计划,那才是不正常的现象。
“所以才会出现那样的矛盾。”
夏章雾说话的声音很轻:“最初它的计划就是让自己被普通人杀死,让普通人觉得他们不再需要那些奇迹的存在,让普通人觉得自己已经无所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