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梁,或者背井离乡,再回来以后,上面可能站满慕名而来的人,这里不再有我的位置。
我只想大骂一声真是操蛋,但只是站着,看着,如同一个雕塑,铜像做出我的样子,模仿我的行为,在桥上跑来跑去,爬上某个曾经在旁边没有救生圈的栏杆,坐在上面跟发呆,而林格终呢,既然她说自从谭且进入家中她的生活就翻天覆地了,那么她也一定和我一样只能坐在上面无言以对。
或者和小区里的野孩子疯玩。
我觉得她属于第二类,孩子未泯灭的童心都渴望着第二类。
我想起她如被捆绑的野兽一般痛苦的双眼,自我撕扯,闭关锁国,谢绝一切参观和好或坏的评判,踩到某根不知所谓的紧绷神经她就翻脸,时刻戒备着,时刻武装着,就像她现在的人生。
林格终,我们不是还有未来吗。
我,和你,和我们自己,互相,彼此,不是还有可以衡平的未来吗?
天地可鉴,日月同辉。
风吹起我的头发,我沿着桥上走,像在走一根单线程的锁链,如同古代僧人那般,每次只够容纳一个跬步。
“林格终说她要去念法律系!”
“真的?我们班要出一个律师了?”
“真的,我在办公室门口偷听见的,她亲口和班主任说的!”
这些无聊的问题每天都会灌满我的耳朵,林格终,谭且,谭且,林格终,仿佛世界就是围着她们两个转的,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我那个时候抓狂,嫉恨,为此挑灯夜读,仍然无能为力,只好看向自己手边一次一次翻旧的书,疲倦地叹着气,每天都在叹气,面对任何事情,老师们每天赞赏和鼓励的眼神转到我身上突然平淡,告诉我一切如常就好,维持稳定就好,这样已经很好。
我不信任何人没有在那个满口夫子圣贤的中学时代没想过自己要去拯救整个世界让一切不公天翻地覆,让一切发明一再翻新,那是一个到了年纪就渴望未来站上诺贝尔领奖台的青涩时期,无论是谁,无论天赋如何。
这不是谁的错误,我们都在高压之下忘记自己可以依靠拥抱和倾诉解决一切不对等的感受,忘记了人的心意相通和平常的日子,忘记了这里无法缺少任何一个人的韵味,否则它就不是世界。
无论苦难,贫穷,富有,疾病,健康,我们刚上高中时,听最开始的愿望只是世界和平,只是后来大家全都遗忘了这些,包括我在内。
我要在这里重新找到我自己,这就是我今天的愿望,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林格终在时需要的答案。
如果这里人声鼎沸,我就成为她的目光挪不开眼的那一个,说服她藏匿于很多人中不要再去出头,不要再有那个悲剧的出头之日;如果这里荒无人烟,我就为她播种开垦田园和水泥路,设计高架桥,毕竟我的学习能力并不糟糕,只是像大部分文科生那样不愿意面对一串冰冷的数字和无法让人开窍的讲师。
如果这里是一片空白,我就做中间的雪山,在上面容纳寒梅盛开;如果这里一片漆黑,我就做宽阔的海,献出自己的双眼做海上的信号灯。
如果她是林格终,我就是朴欲词。
“师姐,那叠信件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现在来说,并不了。”
这是昨天晚上回到家后我们开口说的第一次对话。
我的眉眼刚在如春风般的夏季午后柔和下来,突然天降细雨,我没有带伞,没有移动,没有惊讶,没有躲避,仍然站在那里。
水面还在波动或者静止,我所在的地方没有树荫,不远处其实就有一家咖啡店供我坐着躲避这场小型灾难,此刻我突然发现我和林格终其实的确没什么区别。
大家都是人,但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们在执着这个标签上重合了,剩下的排列组合竟然在看似大不相同的地方如此类似,是因为本是同根生吗?
我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和条纹西装裤,黑色铺底,右手无名指上有一个素圈戒指,香水喷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一款,是很浓烈的红酒配纯黑巧,又被林格终所影响冲淡了本来什么都要求厚重的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