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走在一起,林格终这人怪得很,仗着成绩好谁的好脸色都不给,我看就是学校给惯的,听说她哥哥还要出国,那她不也是?报告都打下来了,崇洋媚外得很。”
我回答道:“她的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谁交好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实验班拉帮结派比普通班还要更严重,毕竟都是一群仗着自己是“天之骄子”为非作歹的学生,会在数学老师进来怒吼一声赶紧回座位时在底下怯怯私语地辱骂和叫外号,会在英语老师提到某位过往学生的辉煌事迹时不屑一顾在底下吐口水,即使女生占大多数也是这样,小团体更是数不胜数,据说住宿的人三天两头就找到宿管那里说惹了事。
班主任总会在第二天痛批这些宿舍的宿舍长,要求她们管好自己的舍友,也并不在意宿舍长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有人听。
我帮林格终辩驳的那句话被她听见了,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向我,我们的关系从完全冰冷的陌生走向了有些融洽的陌生,早上会互相打个招呼,放学会互相道别说明天见,然后我就看着她和谭且一起肩并肩走回家,一种说不明的羡慕取代了原来的不公,那种误会解除以后发现对方人还不错的不好意思和羞赧涌上心头,于是我在第二天给林格终带了早饭。
她似乎没预料到我会率先开启这段关系,只是笑着接过,但是也没有吃,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她不爱吃煎饼之类的,她在午饭的时候没有去食堂,我回来时,看见她拿着那个煎饼果子坐在座位上啃,我问她怎么不去吃午饭,林格终说她从来不去食堂,如果谭且不来找她的话,她就会坐在教室里自习。
我不需要向她打探,学校里的传闻也把谭且的名声传得沸沸扬扬,两兄妹在学校里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我知道其实这不好受,毕竟看我们班的传言就知道。
有一天我看着林格终自己坐在班级里看书的身影,没有出班级门,不知道是太阳一拳打散了我的食欲还是最后一节课拖堂整整十分钟的无力感,我趴在桌子上,用手指微微扒拉林格终穿得整齐的校服问道:“林格终,你知道她们是怎么传你的吗?你都不生气吗?”
“怎么传我?”她的眼神没有从书页上移开,只是蹙眉思考,我能在这时看见她手臂上细小的绒毛,同时感慨她为什么怎么晒都不会变黑的皮肤。
“我根本不在乎她们,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会因为世界之外隔着一个屏幕的人感到气愤吗?可是别人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呢…你在看什么。”
我说,我在看你。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脸上突然热辣起来。
林格终听到这句话以后没有回答什么一般人能预料到的话语,类似“我有什么好看的”这种大家在少女时期都会用来掩盖别人评价的妄自菲薄的话语,也没有说“谢谢,我知道我很漂亮”,但意思也差不多了。
她说:“你审美不错,胆子也够。”
对于这个话题,我追问了下去,问她为什么说我胆子也够,林格终是这样回答的:“大多数人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普通人里的一个,用诋毁来掩饰这些,你没有,就是这样,我对自己是什么样的知道的很清楚,也明白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吃到了红利,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有一天回到属于我的鱼缸里就可以了,什么都不用留下,反正再过一百年有谁会记得呢。”
我那个时候对她的观感从有钱人家骄纵的女孩子变成了一个有钱人家有教养的女孩子,那天过后我们常常聚在一起聊天,偶尔会一起去食堂,我也碰见过谭且,和他打了几声招呼,我和林格终的关系越来越好,因此被别人看做是她的跟班。
后来的那次期中考试,我的成绩不再够到高二实验班听课的标准,被调了回去,这天晚上林格终来找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递给我从面包房带回来的面包,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朴欲词,你就是你自己,别听她们乱说,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我相信这一点。”
我带着这句话回了班,在后来的日子里按部就班学习,回宿舍,两点一线,有时候会学着林格终中午不去食堂,只买个面包了事,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有了林格终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