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登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把一本书放回架上,声音很低:
“我在找有关于契约的书。”
塞壬歪头:“你想和谁签契约?”
“不是我。”
“那是谁?”
克雷登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在犹豫,或者说,在判断自己是否该把这件事告诉她。
塞壬耐心非常有限,直接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说。”
克雷登斯垂下眼,“我以前见过一个银色的小瓶子。”
塞壬原本只是随意听着。
听到“小瓶子”时,她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克雷登斯继续道:“它很小,很精致,先生身边以前有过。”
他停顿片刻,眉头轻轻皱起:“可是现在它不在了。好像遗失了。”
塞壬缓缓眨了一下眼,“格林德沃跟别人的契约?”
克雷登斯抬眼看她。
塞壬的红色眼睛忽然亮了。
她心里几乎立刻跳出一个念头。
摸到门槛了。
终于摸到门槛了。
她一直在寻找格林德沃那段被他隐藏得很深,几乎不许旁人碰触的过去。
他那段轰轰烈烈的感情。
可一个小银瓶子,一个可能与契约有关的小银瓶子,一个曾经在他身边、后来遗失的小银瓶子。
这很可能就是切入口。
塞壬眼里那点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但下一瞬,她强行收回表情,她咳了一声,装得十分平静:
“你还记得它长什么样吗?”
克雷登斯看着她。
塞壬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点:
“画下来。”
克雷登斯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看看什么样。”塞壬说,“也许我知道那是什么。”
克雷登斯犹豫了一下。
他当然不完全相信她只是想看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可以试试。”
塞壬立刻满意了,“很好。”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像在夸奖一个终于知道主动投喂线索的好孩子。
克雷登斯被她拍得身体一僵,耳尖微微红了一点,又很快低下头,假装继续找书。
……
就在这时,图书室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格林德沃正从图书室门外经过。
他身后跟着文达和阿伯内西。
文达手中拿着一份卷起的羊皮纸,阿伯内西抱着一摞待批文件,两人原本正在低声汇报一件与德国那边联络有关的事务。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在谈论那个话题了。
因为格林德沃刚走到图书室门口,脚步忽然停下。
他侧过眼。
图书室里,克雷登斯正站在一排书架旁。
塞壬站在他面前,距离不算过分近。
如果只看距离,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可克雷登斯正握着塞壬的手指。
他的另一只手握着魔杖,魔杖尖端亮着一点柔和的光。
像是塞壬某根指甲劈裂了,他正在帮她修复。
这本来可以是一件很小的事。
非常小,甚至称不上暧昧。
可克雷登斯低着头,神情太认真,认真得近乎虔诚。
那双灰色眼睛垂着,睫毛在苍白脸上投下一点阴影,魔杖尖的光轻轻落在塞壬指尖。
他像在修复一件易碎的珍贵物品,又像在借着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获得一个可以触碰她的理由。
文达的目光动了一下,阿伯内西的脸色瞬间有些僵。
格林德沃眯起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克雷登斯握着塞壬手指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塞壬正好抬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图书室门口撞上。
塞壬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先生——”
格林德沃已经转过头。
他没有进来,也没有说话。
他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黑色衣摆在走廊灯光里划出一线冷硬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