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牢房外仍有魔法锁链交错。
那些锁链连接着墙壁,铁门和整座塔的防御核心。
塞壬抬剑,一剑斩下。
魔法锁链发出尖锐哀鸣,瞬间断裂成无数金白色碎光。
铁门缓缓开了。
她看见那个人。
屋子。
小小的石室。
静坐在床上的老人。
床头柜上放着的狐尾百合。
塞壬的目光在百合上微微一颤。
随后,落到那张脸上。
苍老,比克雷登斯还要苍老。
她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骗子。
格林德沃是个骗子。
他说过自己就算老了,也不会和那些庸俗的人一样。
他曾自信满满,又傲慢到令人火大地告诉她,她永远无法摆脱他。
可现在,他坐在那里,衣服旧得不像样。
银白睫毛垂着,脸上是岁月刻下的痕迹,像一阵风吹过,他就会永远闭上眼睛。
格林德沃没有看她。
他听见门开,也听见那个入侵者站在门口,却只是平静地开口:
“你是这七十多年来,第一个闯到这里的人。”
他的声音很温和,也很淡:
“我很遗憾让你失望。但我选择留在这里。”
“先生。”塞壬眼眸颤了颤。
格林德沃的手指停了一下,很轻,几乎不明显。
“孩子。”他说,“你很年轻。”
他仍旧没有看她。
“我不记得我有这么年轻的追随者。”
说着,他终于转过头。
他看见了她。
银白长发,红眼睛,德姆斯特朗的黑色校袍。
一把滴血的黑色长剑握在手里,血溅上她苍白的脸颊,却仍旧掩盖不了那种危险又残酷的美。
时间仿佛停住了。
格林德沃本该先质疑那把剑。
因为没有巫师会拎着一把剑杀上纽蒙迦德顶楼,只为见他一面。
可那张脸。
那双眼睛。
让他沉寂大半个世纪的本能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是个恶劣的孩子。
可恶。
危险。
又莫名可爱。
这种判断毫无来由,荒唐得有点可笑,可它比任何理智都更快。
塞壬又喊了一声:
“先生。”
格林德沃看着她很久,最后,他缓缓收回目光。
“你听过很多传说。”
他说。
“年轻人总是如此。总以为过去那些名字仍旧藏着足以点燃未来的火。”
塞壬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格林德沃的声音很平静。
他像在对一个闯进旧时代废墟里的天才学生说话。
“但传说并不可靠。它们会把野心写成荣耀,把失败写成牺牲,把愚蠢写成信仰。”
他抬眼看向窗外的风雪。
“我年轻时做过很多事。”
“如今很多人仍然认为那些事有意义。也许曾经有过。也许只是我说服了他们相信有。”
“我曾以为只要足够锋利,就能把世界剖开,让它露出更真实的形状。”
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但不再有锋芒。
“后来我发现,世界并不会因为你看清它,就因此变得值得拯救。”
塞壬听着。
她原本应该心疼,可她听完那一大堆话,只觉得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这个骗子。
这个坏心眼先生。
这个把自己弄成老头子,还在这里平淡地讲“没有意义”的老混账。
她忽然开口:“是邓布利多关你在这里?”
“不。”格林德沃看向她。
“是我自己的选择。”
塞壬像完全没有听见,“我一定会把他的胡子揪光。”
她冷冷道。

